小黄糖

旧文库

[周叶]棋逢对手(1-12)

还没更新,做个集合,主LO更新后这里也会集中更新一下。方便一起看。这边不用给热度|||||


(1)

很少见到,气质这么出尘的男人。

他独自站在宴会厅角落的高脚桌旁边,专心吃着餐盘里的食物。被细碎额发隐隐遮挡的白皙的额头,泛着初雪般柔润的光泽。眼睛清澈,瞳仁黑亮如被清水浸泡过的棋子。能够站在这个圈子顶端,被千万人爱慕和膜拜,除去技术和成绩不论,果然是有着更加充分的理由的。


这是第十赛季的全明星周末,白天的活动结束之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冷餐会,邀请入选全明星的选手和众多商家参加,以加强交流,方便合作。很意外的,本应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的周泽楷,却自得其乐的占据了一张小桌,默默的吃着东西。叶修朝附近扫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轮回的经理,正跟一个不知道是经理还是老总的男人相谈甚欢。

叶修心下暗笑,他抿了一口饮料,很随意的继续往周泽楷那边打量。美色当前,谁能免俗,这不是那个让他专注胜利心无旁骛的赛场,这是在一个赛季中娱乐性质最强烈的一天,还是余兴节目时间。

周泽楷突然抬起头,看向叶修的方向。


叶修的眼神对上周泽楷的视线。他们谁也没有回避,也没有用目光示意,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叶修扬起嘴角,朝周泽楷举举手中的杯子。周泽楷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的,低下头去。

那几秒钟,叶修相信他们从彼此的注视里已经读到了足够的信息。

为什么苏沐橙陪伴他许多年他都毫无感觉,相互只当对方兄妹。为什么哪怕赛场和电视中已经看到过这个最有力的对手无数次,站在真人面前,所有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他身上。

因为他喜欢男人。

就在刚刚,叶修才从周泽楷这里得知,对方也是这样。

同类之间的交流电光石火,很难用语词描述。那种默契更像发自直觉,一个眼神就足以了然。也没有什么寒暄或者倾诉的意味,只是周泽楷看过来,你是?然后叶修看着他,是的,你也是。


陈果快步走过来,拍拍叶修的背,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给叶修介绍。这是一家公司的老总,半个荣耀迷,在和陈果短短十分钟的聊天中已经被她安利成了一个叶修粉。叶修转身很热情的和对方握手,然后被攥着手不放,夸奖白手起家是多么不易,这简直就是比创业还要艰难的过程。叶修也不挣扎,就含笑静静听着。


周泽楷再度抬起头,看向叶修的背影。他的目光有点迷惑的落在男人挺拔的脊背和线条美好的腰上。

叶修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欣赏着什么一样,看上去很愉快。还有点……迷恋的意思?

周泽楷的词汇库并不丰富。很多细微的感觉,他能接受和感知,却不能在思绪中形成具体的定义。

但他清楚的知道,当看到叶修目光的时候,有一种像是上小学的时候被领到全校面前宣布,周泽楷小朋友荣获全校最优秀少先队员,然后戴上红领巾接受小朋友们掌声的感觉。整个人都要在叶修那一瞬间赋予他的认同感里燃烧起来。

周泽楷有点发呆,他回想起,自从进入这个圈子,不,自从接触荣耀这个游戏开始,他数不清已经看了多少这个人的视频,阅读过多少他写的攻略和资料。

在周泽楷成为职业选手之前这人就已经是一个传说,而在他和他的队伍已经领略过顶端风景的时候,这个传说披荆斩棘,再度出现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可是现在,叶修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无关职业和比赛的,用他的视线告诉他:哟,小伙子。你挺招我喜欢的啊。

周泽楷感觉自己被表扬了,同时被轻微的调戏了。这种调戏让他的心脏怦怦跳动,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人类对于美好之物的好感,如果说爱意,还差得远。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吃着盘中的食物,本来香甜的食物已经味如嚼蜡。他想:叶修也喜欢男人吗?和他一样?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而问题的焦点已经安然退场。

因为被连挑了七场,他着实有点累,加上刚刚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叶修决定把它作为睡前甜点那样,就着在浴缸里泡上一个小时的澡,安逸的把它慢慢消化完。

(2)

叶修回房间洗完澡后只是对着酒水吧一瓶饮料上的周泽楷照片意淫了一会儿——对,就是这么巧合,瞌睡了就正好有人给他送枕头。他没想太出格的事情,只是稍微的想了想和男人在一起时的小周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就迅速睡着了。

周泽楷比叶修稍微纠结一些,他至少还打开电脑,登上QQ,点开君莫笑的对话框。

他和叶修的聊天记录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遗迹可供回味,但这是唯一能够接触到叶修本人的途径。叶修的资料是胡乱填写的,签名都没有。要是能多聊两句就好了,周泽楷惆怅的摆弄了一下手里的鼠标,把电脑关上,也洗洗睡了。


他没想到愿望这么迅速的就得到了满足,叶修第二天当着上万人的面和他旁若无人的聊天,连主持人都看不过去。叶修那话,算是帮他解围,又像是漫不经心的调笑。叶修场上场下一贯喜欢撩猫逗狗,周泽楷看他的比赛时常常在团队和公共频道被迫把叶修的很多垃圾话和战术指挥一起吃进去,因此也稍微了解他的做人风格,所以并不感觉被特别的对待了。——哪怕他真的这么感觉,也没办法在言语上作出回应。

但是作为对前辈帮忙解围的感谢,在接下来的全明星对抗赛中,周泽楷还是尽可能的把他最大的注意力和最热情的攻势都招呼到了叶修身上。

这场比赛最有趣的部分反而是叶修和黄少天的嘴炮跟单挑,周泽楷不觉得整体输得多么可惜,但是下场之后他的确还有点手痒,不管是在对战层面还是心理意义上。就连叶修欺负黄少天他都看得很兴奋,叶修真是太狡猾了,如果是他的话,可以处理好叶修这么多让人应接不暇的手段么?直到去洗手间的时候,周泽楷都在想着这个问题。


周泽楷洗完手,又洗了把脸平复一下心情,顺便把沾湿的头发往上撩了撩。虽然因为外形帅气,五官英俊,他是很多广告商家的宠儿,但周泽楷对于自己的形象并没有过多的关心。护肤品是代言商给的,发型是拍摄时造型师弄好,过后他也不去刻意改变。化妆师也曾经给他普及过保养常识,提醒他每日做个睡前面膜之类的,但周泽楷还是几年如一日的只把比赛视频当睡前牛奶那样享用。

并不是对自己形象不负责任,而是周泽楷无师自通的想明白了一点,身为一个职业选手,竞技状态远比外形要更容易衰老。而比赛打不好的话要那么漂亮有什么用,等到真正需要担心外貌影响到他的人气的那天,说不定他已经不在职业生涯的巅峰,甚至已经不在这个圈子里。

周泽楷对未来其实没有特别清晰的念头,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在复杂激烈的赛场上,就连对手的意图在下一秒钟都会衍生出无数种变化,为什么周泽楷总能拿到更大的赢面,不仅仅是因为操作和技术的强悍,而且还是因为,在千万种可能的选择中,他总是能找到通往正确的那条路。

这是一种天赋,多少聪明人活得天花乱坠气吞山河,只是陷入无限歧路和忏悔的循环。周泽楷的人比较单纯,没有太多花花肠子,但架不住他的选择永远正确。所以他一直无可阻挡的向上走,不论赛场上,或者人生里。


而这一刻,周泽楷停顿了一下。不同于往日他匆匆洗手完后就转身离去,他稍微的注意了一下镜子里的脸。昨晚上叶修看他的眼神像是一颗小石子,硌在他日复一日周转的生活轨道上,让他本来和谐运转的滑轮稍稍扭动一下,小小的欢叫了一声。周泽楷把刘海拨开,看着镜子里的脸,想,叶修也喜欢他的长相吗?这么狡猾又聪明的人,也会被一个人的外表所迷惑么?而迷惑他的人,正是自己。

洗手间的门开着,于是叶修还没走过去,就先从镜子里看到了周泽楷在他看起来正在自我欣赏的场面。

叶修乐了。

“长得帅也不能这么照镜子啊,小周。”叶修走进去,先拧开水龙头洗手,从镜子里看到周泽楷像是被老师抓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迅速低下头,掩饰一样的抽了张纸开始擦手。

被正在胡乱猜想的对象抓现行,简直像是初中的时候给在厕所抽烟的小伙伴们望风然后被教导主任抓在门口嘘寒问暖一样尴尬。但其实他问心无愧啊,抽烟的不是他,他也没有对叶修犯下任何错误。至于叶修对他的误解,并不是什么值得去解释的事情。周泽楷缓过劲来,对着镜子里的叶修笑笑。

慌乱的周泽楷也非常可爱。叶修其实并不需要洗手,他只是借机多看了周泽楷一会儿。看到周泽楷看向他,叶修前辈一样的谆谆教导:“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嘛,太害羞的话,找不到男朋友哦。”

这话说得就有点露骨了。但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再掩饰就显得特别虚伪。但周泽楷还是感觉到有一层包裹在他周围的沉默的薄膜被叶修戳破了。这是他的秘密,从未对身边朋友提起过,叶修特别自然的点破了它,带给他第一股来自外界的气息。

周泽楷没有被窥视心事的窘迫,性向对于他来说绝不会刻意宣扬,但他也并不将此视为污点和错误。他只是就事论事的,从镜子里看了叶修一会儿。叶修的衣服很随意,整个人都很随意,散发着一种单身久了的了无牵挂的气息。他长得很好看,但是这点光芒全被漫不经心的懒散给遮盖了,除非是真爱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别人绝对不会想要去细细研究他的五官。周泽楷几乎已经有了确定的结论,不过还是开口问道:“你找得到?”

周泽楷是客观公正的提问题,叶修的脸却被打得好痛。他真是一点说周泽楷的资格都没有。叶修苦笑:“咱俩起点根本不一样好吗?”

叶修去厕所的时候,周泽楷想了想,还是等了他一会儿。

其实叶修和周泽楷单身的原因是同样的,他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专注,暂时没有精力放在谈恋爱上面,连动动正经念头的时间都没有。只不过性向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不管你去不去考虑它都会摆在那里。既然遇到了同类,还是彼此认同相当高的同类,那么交流一下,必要时还可以相互扶持,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回坐席,途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很好。在赛场上他们接触的很多,对各自的性格已经相当了解,在周泽楷面前,礼貌的寒暄还不如沉默让他更舒服,叶修很清楚。周泽楷像一只性格怪异的猫,过多的关注和爱抚只会让他不适,但是如果不理他,把他放在一个自由的环境里,他就会生活得相当自得其乐。

但是叶修贫乏的知识库让他想不到,不喜欢被人关注,性格怪异到这种程度的猫,还不如说更像是狮子。

不过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之前,周泽楷还是开口了:“前辈。”

叶修看着他:“嗯?”

周泽楷微微扬起手,想要做一个什么手势,不过还是用语言说出来了。“电话。”

叶修瞬间明白了,他有点抱歉的说:“这个啊,我没有电话。不过QQ是每天都上的。有事情给我留言吧,保证不忽略你。”

这种最基本的礼貌被叶修说得像是天大的优待一样。周泽楷也无奈,但是刚刚才了解了一点的朋友,还远没到可以要求对方什么的程度。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他的队友那边走去了。

(3)

对于一场比赛的回顾,大多数是看过程中的团队配合和战术策应,以及自己和对手暴露出来的相关问题。但因为这次的对手有一个叫做叶修的核心,在脑海里复现的时候,周泽楷的心里就多了一种叫做回味的东西。

君莫笑从墙后翻出,一枪穿云迅速后退,而叶修操纵着君莫笑急速冲过来,紧逼而上的时候,哪怕那一刻自己应对得再沉稳,可回想时也难以抑制胸中的兴奋。场上的叶修狡诈多变,正面对抗时又非常有压迫感,这是从他战斗法师时代就存在的作战风格,并未因为换成散人就消失。周泽楷遇到的对手何其多,但他无法否认只有叶修能够最大限度的激起他求胜和征服的欲望。

什么时候可以面对面完整的打一场?重返职业圈之后常规赛中还未遭遇过败绩的叶修,如果遇到自己,不是那个作为新秀时差点被打成指导赛,而是在千百次的赛场上已经磨砺得相当成熟强悍了的自己,还能像他面对别人时那样游刃有余么?而自己又将如何去战胜和压制这样的叶修?……季后赛,总会有机会的。

兴欣要加油啊。周泽楷想到最后,竟然默默的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他或许比所有人都更加肯定叶修的实力。但因为他也同样是队长,因此也更深知,要带领一个队伍走到足够远,仅仅凭一个人的强悍是远不够的。在这个问题上,他有着丰富的经验。

任凭周泽楷心里再暗潮涌动,备战室里各自收拾东西的轮回队员,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很正常的,客场打了对手一个8比2而已。


杜明打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然后第二反应就是朝叶修背后张望看唐柔来了没有。

“小杜啊,”叶修笑吟吟的打招呼。“小周走了吗?”

“叶神,你找队长啊?没走没走,我们都在呢。有什么事情吗?搞联谊?兴欣的人都来吗?”杜明一迭声的说。

叶修都被他发散得呆了,也不知道杜明从谁身上脑补出兴欣有着主场惨败还可以和对手其乐融融的搞联谊的气度的。不过他反应很快的截住了这个话题:“不是,我找小周有点事,就他自己就行。”

叶修找周泽楷有什么事?!一屋子的人唰一下竖起耳朵。

周泽楷换下队服的外套,装到包里背上,平静的对江波涛说:“先走了。”

江波涛也非常好奇,但是他的有利之处就在于周泽楷回来之后他可以问。从体力值上来看叶修也不像是能找周泽楷单挑的样子,他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笑着说:“行,早点回宾馆啊。”

周泽楷点点头,跟在叶修身后出去了。


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叶修不是那个比赛场上和他握手的叶修。他是以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的身份来约自己。

语言点几乎没点,但是周泽楷并没有失去对别人情绪和状态的感知能力,相反,在这方面他一向敏锐,只是他也几乎不会去表达和回应罢了。

叶修早就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周泽楷走员工通道出了场馆。春节刚过去不久,H市的天气还是阴冷阴冷的,好在四季常绿,城市景观仍然不失优美。叶修边走边问周泽楷:“小周经常过来比赛吧,在这边好好玩过吗?”

周泽楷摇摇头。

他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都是性格开朗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来外地比赛时怎么可能不抽空出来玩,只是和队友一起,再开心也缺少某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更何况问他的人是叶修。周泽楷就是再傻,也不会拒绝让叶修陪着他玩的机会。

“可惜你们明天就回S市吧?这次我就不带你转了。打这么久比赛估计你也饿了,带你去个好地方吃夜宵,外地人一般不知道的。喜欢吃鱼吗?”叶修说。

“嗯。”周泽楷说。又想了想:“不吃甜的。”

“那咱俩不太能吃到一起去啊,”叶修遗憾。“我小时候也不喜欢,不过大了就越来越觉得,糖醋的味道其实很好吃的。本帮菜不也有很多甜口么,你都吃不惯?”

说话间俩人就打上了车,非常幸运,因为在体育馆正面还有一大堆来看比赛的观众在那里慢慢等着公交和出租。叶修给周泽楷开了后车门,让他坐在后面,周泽楷正想往里去给叶修腾地方,叶修就把门关上,自己坐到了副驾驶,说了一个地名。

周泽楷没有来得及遗憾,他还想着把刚才的话题继续完。这是话语的局限之处:如果不说话,即使交流的内容是空白,也至少不会造成强烈误解。但是如果只说了一半,含义可能天差地别,而且接收语言的对象往往就因为得到了部分回应,而放弃了接下来的沟通。

周泽楷不喜欢说话,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说了不符合本意的话。

“不吃甜的……鱼,别的可以。”周泽楷说。

“好的。”叶修在前面笑着,“你有多不喜欢,我能感觉到了。那喜欢吃怎样的做法?麻辣?红烧?清蒸?”

周泽楷又想了一会儿。“……随便。”

“那就吃糖醋的。”叶修说。

叶修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面的周泽楷笑了起来,他知道叶修在逗他,但又拙于回应,于是只是笑着,不说话。叶修偏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里痒了一会儿。


这家店很偏僻,是叶修陪苏沐橙出来玩的时候发现的,本地人知道的都不多。菜的种类比较奇葩,主要是川菜和杭帮菜,但是都非常合叶修的口味,他在当网管的时候,有时候陈果暴怒,他趁机跑出去,也会给自己放一天假,游荡着来到这边吃一顿。

最后还是要了香辣的江团鱼,叶修又随便点了几个他吃惯的觉得老少咸宜的菜,鱼香肉丝,青豆泥,清炒虾仁,白灼西兰花。他们坐在小店的角落里,按照叶修的意思,周泽楷背对门口,毕竟他那张脸辨识度太高。

店里开着空调的暖风,但仍然挡不住的湿冷,周泽楷有点后悔没把队服穿到外套里面。他把那双宝贝的手缩到袖子里面去的时候,叶修给他倒了杯茶水,热气一下子氤氲上来。周泽楷用两只手环住茶杯,叶修的手轻轻按在他手上,说:“怎么冷成这样?”

确实是体质问题,叶修的手就很温暖。

周泽楷的脸红起来,叶修又给他暖了一会儿,收回手,有点抱歉的说:“一会吃饭吧,吃起来就好点了。我的错,没想到小周这么不禁冻。不应该啊,S市明明就更靠北一点。”

周泽楷的手温被茶水暖得差不多,他抬起头,努力回想着电视里看到的那个词,谢天谢地,终于想到了:“……温室效应。”

叶修一下就笑了:“不要说得H市没有一样啊!不过这边的确人少就是了。可能呼出的二氧化碳没你们多吧。”

周泽楷点头表示认同。俩人就这么智商低下的聊了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了。

叶修招呼周泽楷吃,然后把片得形状相当诱人的江团鱼块夹到干净的骨碟里,用筷子把鱼骨头挑掉,弄了半碟,放在周泽楷面前。

周泽楷局促了一下,还是慢慢吃掉,连道谢都忘记了。

青豆泥解辣,喝到胃里又稠又暖,很是舒服。就连大路菜鱼香肉丝都炒得鲜香过瘾。叶修一直静静的陪着他吃,偶尔聊两句闲天,也不需要他特别去回应。没有特别美味的菜,但是周泽楷吃得非常满足。

叶修吃得快,早就搁了筷喝着茶水等他。周泽楷也没有着急,把米饭吃完,尤其喜欢的虾仁和鱼香肉丝都吃干净,饱饱的放下饭碗,捧起茶杯慢慢的喝。

“味道可以吗?”叶修笑笑说。

“嗯。”周泽楷发出了一声非常肯定的声音,表示对主人的感谢。

“我抽根烟?”叶修询问的看着他。

周泽楷这才发现从接他出来,叶修就没抽过烟。他有些抱歉,对叶修点点头。

叶修这才从烟盒里抽了根点上。他还是挺顾忌周泽楷的感受,烟圈都侧过头向旁边呼出去。

周泽楷拿起桌上叶修的烟盒,手速很快的也抽了一根出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朝叶修伸出来。

叶修差点惊呆了,不过还是把手里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周泽楷叼着烟,打着火,很快的吸了一口。两口。他仰起头,像是有点疲惫似的,向着上方慢慢吐出烟圈。形状美好的脖子就这样一览无余的展示在叶修面前。叶修看了一眼微颤的圆润的喉结,转移开视线。

周泽楷吸完第三口,手里的烟还有多半根。他毫不迟疑的把烟按熄在叶修面前的烟灰缸里丢掉,皱着眉头:“不喜欢。”

“那就不要学着吸,又不是好事。”叶修看着被丢下的多半根有点心疼,但也不至于捡回来就是了。

“你也少吸。”周泽楷很突然的说。

教育这个后辈反被教育回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叶修都有点习惯这种感觉,不知为何在周泽楷面前他的心态一贯偏向于包容,于是笑笑:“好,在你面前我少吸。”

周泽楷认真点头。

饭后烟吸完,叶修喊服务员来结账。掏兜时他才有点僵,只有零散的坐出租找回的十几块,那一堆钞票都塞在他队服的裤兜里,这个裤子里只有一张银行卡。

小妹看着叶修手里的卡:“先生我们这刷不了卡。”

周泽楷早就把钱包掏出来了,抽了几张票子递给小妹。小妹脸红红的对周泽楷一笑,拿着钱走了。

叶修非常尴尬,说:“等下次……”

“下次我请。”周泽楷简单的说。

(4)

吃完饭,叶修打车送周泽楷回了酒店。其实他放下周泽楷之后直接坐车回宿舍比较快,但还是下来跟周泽楷又站在酒店外面聊了一会儿,才目送他上楼去。

叶修没急着回,这个时候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他独自坐在酒店外面的花坛上,抽了根烟。

和周泽楷相处的感觉很奇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长了张叶修看了就喜欢的脸。两个人聊天的成分,还是作为朋友的元素更多些,但周泽楷静静的看着他时,有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味又让叶修的心被若有若无的抓挠一下。那是种毫无防备的专注和信任,把叶修作为一个年长他几岁的,知晓他的秘密、了解他的喜好的男人来信任。周泽楷的气质因为简单而显得纯净,因而这种信任感就让叶修觉得更加可贵,就像是出生没多久的小动物趴在他的手掌心里睡觉,连摸一下都怕惊扰了它。

但又不是全然如此。这只小动物并不是小雏鸟或者小猫崽子。周泽楷在感情方面因为经历少而显得单纯,并不代表这就是一个无辜无害的任他揉搓的小朋友。叶修仔细研究过每一位强力的对手,周泽楷华丽耀眼的风格遮掩下,是强悍凶猛的攻击性,一针见血的判断力,以及聪明的头脑带来的机敏迅捷的反应速度。但是很有趣,周泽楷没有把这样的性格与才能显露在他的生活中。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把侵略者的灵魂藏在他不可被旁人窥知的深处。这样的周泽楷相当的矛盾,但是又非常耐人寻味,让叶修忍不住想要去撩拨,去窥看远远没有展现给他的那些部分。

可是,说到感情,叶修枉长了周泽楷几岁,他在谈恋爱的经验上一点也不比对方多。他擅长随遇而安的心动和忘记,好感从来没有转化成为接触的冲动过。就连对于周泽楷的主动,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有蓄谋的攻略对方,仅仅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多了解和多相处一些。感情上他觉得周泽楷迷人又可爱,而理性上,他隐隐觉得,作为一个前辈,他有引导周泽楷的义务。同性间的感情,如果没有良好的开头,而是任由当事人带了焦灼渴望的心情去茫然摸索的话,很容易被引诱着堕入单纯追逐性欲的恶道,尤其是周泽楷这么干净漂亮的人。他不一定是给周泽楷写上第一笔的人,但至少也不会让其他人胡乱涂写就是了。


周泽楷回到房间时江波涛还没睡,正在自己床上玩手机游戏。江波涛看着周泽楷放下包,径直走到窗户边,拨开厚重的窗帘。他们住的楼层不高,落地窗正好是临着正门的马路,周泽楷一言不发的往下面看,看到有个孤零零的坐在花坛上抽烟的身影。

江波涛:“……你这样看起来像是被尾行了的样子。”

周泽楷笑了,看着楼下的那个人影,没说话。

江波涛说:“叶修找你什么事情?楼下的是他吗?”

周泽楷点头,说:“吃饭。”

“哦。”江波涛没有特别惊讶,选手之间有私交是很正常的事情,作为周泽楷的朋友,他也知道,如果足够了解,和周泽楷相处起来是很愉快的,他是一个非常值得交往的人。但江波涛稍微嘀咕了一下这俩人之间缠缠绵绵的离情别意。一个不走,一个扒着窗帘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呢这是?

周泽楷总不能从叶修的烟头上看出朵花来,事实上他很快的放下了窗帘,去洗澡。江波涛很猥琐的下了床,顺着周泽楷弄开的缝隙也往下看,叶修正在伸手打车。

周泽楷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江波涛的游戏卡在一关死活过不去,他一边不断的replay,一边和周泽楷睡前寒暄:“你们去哪里吃的?味道怎么样?”

“可以。”周泽楷说,“……带你们去。”

当然他说的是以后。江波涛的词典里随时准备了无数主谓定状补给周泽楷的话当储备粮。周泽楷摸到了手机,又有些遗憾的放下。说:“地址不知道。”

“问叶修啊,他不是带你去的么。”

“没电话。”

“对哦,反正不着急,不行我改天QQ上问问他。下次再来H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江波涛想,估计要到季后赛。H市这边的代言和活动,轮回接的不多,一般都被兴欣觊觎着,他们的老板非常积极,加上常规赛兴欣的成绩很有特色,虽然排名没多靠前,但亮点可是真不少。

两个人睡觉前,周泽楷让江波涛推荐S市比较好的馆子。江波涛存了个坏心眼,先问他一句:“这个要因人而异的呀。是为了带朋友去还是为了追妹子的?”

说实话,再给江波涛个胆子,他也不敢真觉得叶修跟周泽楷之间会有什么。这画风搭配得太奇异了。但长年累月生活在周泽楷身边,他一直觉得周泽楷有点不对劲,接了那么多代言,那么多漂亮的搭档,周泽楷根本就没有正经看过谁。并不是目中无人的傲慢,而是压根不感兴趣。但他没有确认,也是因为周泽楷看男人时的态度也差不多。周泽楷这个问题放在他跟叶修的饭局刚结束不久,江波涛再傻也知道他是为了谁问的。所以他小小的刺探了一下。

周泽楷靠着床头,想了想,说:“朋友。”

江波涛计划落空,莫名有点庆幸的感觉,说:“什么样的朋友?也要区别一下。比如说像我们这样的,直接带去吃大排档都没问题,买点啤酒小龙虾回家炒个小菜就更美了。不过要是不太熟的话,最好还是讲究一下档次。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吗?要是不太清楚,就直接按照消费来,越重要的人请的地方越贵,总是没错的。”

周泽楷认真点头,说:“推荐。”

“等等啊。”江波涛切出游戏界面,开了大众点评网。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对于叶修这个人,江波涛也很好奇,但叶修感兴趣的是周泽楷不是他,周泽楷虽然一直把江波涛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明显也是把他和叶修分开来对待的,没打算让他介入他们俩的关系。尤其是——周泽楷要出血请叶修吃好的,餐厅都是他江波涛来定,但是具体吃的时候根本没他的份!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啊!江波涛在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

(5)

两个人最终敲定了三家看起来不错的,但也没有急着定下来,江波涛问周泽楷约好时间了吗,周泽楷说没有。江波涛说等你准备约了告诉我一下,我帮你去定。

这些事周泽楷自己不是不能做,但江波涛也是个会不自觉的收集各种信息的主。

周泽楷想了想,他觉得短时间内他和叶修没什么见面的可能,兴欣打到季后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那也是五个多月之后了。所以他只是回到S市后,在QQ上给叶修留了言,如果叶修来S市的话就找他。叶修看到并且回复了,说好。


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却比周泽楷以为的要早得多。

叶修在常规赛个人战里的一路连胜,虽然在他自己只是个人能力的正常体现,在圈子里和外界看来却越来越成为一个难以逾越的奇迹,甚至是一个精彩的炒作点。动着前后第一人脑筋的广告商和企业不少,尤其借了全明星还没散干净的热度,这段时间有一些邀请叶修做代言的商家,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是请周泽楷和叶修分别代言旗下不同的产品的。陈果有选择的给叶修挑了一部分,安排好时间,叶修也欣然接受了。

虽然如此,叶修和周泽楷在商场超市里见面的次数比他们本人还要多——他们的广告一般分别拍摄,宣传图反而常常贴在一起。真正有机会聚一聚,是在两个月之后,叶修在QQ上敲周泽楷,告诉他下周二要去S市拍广告,问周泽楷是否方便。

周泽楷的日程里没有这个品牌的名字,所以两个人还是工作上凑不到一起。但周泽楷高兴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叶修发了过去。又和叶修问好了联系方式和时间地点,叶修给了他陈果的手机。

接下来就是订餐馆了,周泽楷这次没让江波涛推测,他很直接的告诉对方叶修来拍广告,他要请客。

“叶神拍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结束,到那个时间应该会比较堵车,保险起见都订一下吧?不过这家离另外两家有点远,优先去前两家吧。”江波涛拿了张便笺给周泽楷写名字地点和电话。

“哦对了,这家是第一推荐,我问去过的朋友和看点评都说特别赞,但是他家比较严格,客人入场要求着装不能太随便的。不过叶神是来拍广告的,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江波涛在第一行的餐馆上画了个圈儿。

周泽楷嗯了一声。


问题大了去了。

周泽楷接到叶修的时候,虽然有点重逢的喜悦,但是立刻被排山倒海的担忧掩盖了。

三月底的S市已经不是很冷,叶修穿了个圆领的T恤,外面是一件随便得一塌糊涂的外套。半新不旧的牛仔裤。运动鞋。

周泽楷大约知道叶修的风格,没敢穿得特别正式,但是和叶修一对比,加上颜上的差值,简直衣冠楚楚得像是跟他两个阶层的人。

叶修倒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小周今天这么帅啊!主场作战就是不一样。”

周泽楷一边帮他扣好安全带一边有点忧郁的笑了笑。

直接带叶修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周泽楷也去过不少挺有档次的地方,他知道江波涛那句话一点夸张都没有。周泽楷绝对无法容忍别人对叶修说出“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允许您进入”这种让他心爱的前辈难堪的话来。

周泽楷惆怅极了,但他不觉得这是叶修的问题,也不是餐馆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吗?好像也不是。请吃个饭还要求对方盛装出席,简直太多事。他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很久,直接把车开上了去第二家餐馆的方向。然后他手机响。

周泽楷戴上耳机,接通电话。是第二家餐馆打来的。告诉他因为客人太多,他们已经超出了预约的时间,所以预订的位置安排给别人了。如果到的话,需要重新等位。

周泽楷挂掉电话后,叶修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小周?是饭店打来的?”

“预约取消了。”周泽楷有点难过。

“没多大事儿,别不开心啊,我今天结束的是有点晚,我的错。”叶修笑着说。“又不一定要吃多好,和你吃个饭我就很高兴了。这么多饭馆呢,咱们随便找个吃点?正好我也饿了。”

怎么可能随便找个吃点。对于叶修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但是这绝对不是周泽楷待客的礼节。——或者说不是周泽楷招待叶修的礼节。

眼看着道路上车流越来越缓慢,开到第三家不知道还要多久,周泽楷没有犹豫,失败了就找别的方式解决就行了。他打着方向盘上了辅路,拐了几拐进了条没有多少车的道路,减了速,沿着路边慢慢的开。

“想好了?去哪里吃?”叶修说。

“回家。”周泽楷说。

叶修吓了一跳,这转折得有点快啊!还没容他想好措辞,周泽楷就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的车位上,外面是个英文名字的看上去像是小超市的店。人不多。

周泽楷说:“自己做。”

叶修怀疑的说:“你会做饭?”

周泽楷看了看他,表情很明显的写着我不会:“一起。”


对于周泽楷而言,花再多的钱请再贵的馆子,就算再有诚意,也不过是发生在外面的世界里的交际。但是不管他再精心准备,努力实施,还是架不住各种不可抗力。为了补偿他对叶修的愧疚,他不得不拿出更加珍贵的东西。这个傍晚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这么快的让叶修成为可以带到家里去的人,但是一旦想到这一点,便觉得理所当然,全无障碍。

(6)

他们进了超市,去蔬果生鲜区。叶修边走边问:“小周喜欢吃什么菜?不用客气,这里面的食材随便挑。”

周泽楷敬佩:“前辈都会做?”

叶修:“我不会啊,但是我会百度啊。”


叶修没敢托大,只买了几个家常菜的食材,周泽楷倒是熟门熟路的放了一堆方便食品进去,奶酪,面包,酸奶,贵得要命的进口火腿,水果。

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周泽楷家厨房里的调料和米面之类的倒是很全,周妈妈有时候会周末过来给儿子做饭,改善伙食。

叶修洗着菜,指挥周泽楷用手机搜出想做的菜谱。当年他和苏家兄妹住在一起时,饿急了真是什么都会做,但自从进了嘉世就开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油要热到什么程度和炒土豆要不要放八角这种常识都忘记了,火候也把握不了,要靠人体实验。

叶修用筷子夹起锅里的一块土豆,吹了一会儿,对旁边拿着手机兢兢业业的跟着他的副厨说:“张嘴。”

周泽楷顺从的张开嘴,嚼嚼嚼。

“咸淡怎么样?”周泽楷点头。

“熟了没?”摇头。

“喜欢吃面的还是脆的?”“……都好。”

叶修又翻了一会儿,自己尝了尝,觉得可以了。关火,盛菜,洗锅,让周泽楷百度下一个。


米饭蒸硬了,土豆只是咸,可乐鸡翅发粘,回锅肉一股酱油味,清炒茼蒿蔫趴趴的油太大,最好吃的是那几百块一盒的火腿切片,和酸奶水果沙拉。

叶修把剩菜都倒掉,洗碗的时候很淡定:“小周啊,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们还是买了回来吃。”

“挺好的。”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周泽楷安慰他。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什么事情了,叶修又手痒,想上游戏。周泽楷家里只有一台台式机,笔记本放在轮回的宿舍没有拿回来。虽然从没有像黄少天一样每次见到叶修都嚷着单挑,但周泽楷也一直在内心期待着可以和叶修多打几场,不管是正式比赛里为了胜利和荣誉的战斗,还是私下里为了趣味和了解的切磋。那次叶修带着义斩的人跟黄少天车轮战,看得他真是心痒难耐,但是没理由去和叶修申请对局,因此也只是看着。

现在他想挑的对象就在他家电脑前的沙发里坐着,但是他没有作案工具。

叶修倒是一直随着带着各种账号卡,这次纯为了拍广告,就没带君莫笑,而是从抽屉里随便拿了几张。周泽楷给叶修倒了杯饮料,坐在叶修身边,看叶修装成普通高玩和公会里的人聊着某个职业的技能,喊着伍大大我也要打野图BOSS的进了组,兴冲冲的往野外进发。

叶修这次没参与指挥,在别人家里他也没那么放得开,而且这只是个小BOSS,没多少人来抢。叶修开的是个治疗。周泽楷津津有味的看着叶修操作着他的人物,猥琐的走来走去选了个好位置,开始舒畅的刷血。

压力不大,就能一心二用。叶修没和周泽楷聊天,他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战斗情况,一边问自己:你是来干嘛的?

本来以为是一顿普通的腐败,发展成在周泽楷家里玩游戏,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也很自然。周泽楷紧紧的挨着他坐着,很专心的看着他的屏幕,身体的热度毫无障碍的传到他身上来。

他想要在周泽楷身上求得一个什么结果吗?达到什么目的?叶修给了被BOSS暴击的MT一个瞬发治愈术,顺手控了一下正试图强嘲BOSS的不知道哪个公会的骑士。并没有——到目前为止,他对周泽楷还未产生多么强烈的欲望。他喜欢周泽楷,毫无疑问。从一开始的远观,到现在融洽的接近,这是个让叶修觉得舒服的过程,他没有多么刻意,而对方的反应也相当诚挚。可是,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一点的相互之间的好感,就想去向对方索求更多的东西。他还没有喜欢周泽楷到一定要去得到的地步。

相比之下,周泽楷手里的冠军,才是他更想要的。

那就没有可纠结的了。顺其自然的享受这种亲密,心照不宣的走下去吧。

BOSS倒了。伍晨在团队频道里发着掉落的材料和装备,叶修匆匆瞥了一眼,没太关心。战斗节奏并不快,但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也有点累,叶修放松了身体,在沙发里窝了片刻。周泽楷静静的让他靠着,两个人都微妙的心旌荡漾了一会儿。

叶修退游戏,拔出账号卡,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

周泽楷也站起来:“我送你。”

“太晚了,不用了。你送我的话回来时我还要担心。你陪我打个车吧。”叶修说。

周泽楷没有坚持,他很习惯于接受叶修的建议。

他们下了楼。S市正处在往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过渡的时候,周泽楷住的小区环境很好,空气干净,正下着毛毛雨,雨粒打在脸上调皮可人,并不需要打伞。他们在小区的道路上慢慢的走,绿化带种了很多植物,有些已到花期。一株株白玉兰在路灯下绽放着硕大的花朵,花瓣嫩白,纤尘不染,有种混合了纯洁与妖异的美感。他们没有说话,就像两棵树一样安静的走着。

到了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周泽楷陪叶修等了一会儿。

“今天……表现很好。”周泽楷说。

“啊?”

“没有抽烟。”

叶修笑了笑。说没有动过念头是假的,但是很奇怪的,没有多强烈的冲动。

吸烟是个很奇怪的习惯。一方面它会给人带来渴望的焦灼感,一方面它又能安抚因其他事情而起的焦灼。它可以催化人的幸福,让人飘飘欲仙,也可以缓解有些时候的痛苦。烟瘾是内心里一股无法平息的欲望的实体化。它催生欲望,缓解欲望,掐着欲望的喉咙向深处挖掘,因而可以给人带来日常情绪中体会不到的快乐,却也因为过度的消耗而让人的心情更加疲惫,并且逐步沦陷,除了更深的沉沦之外找不到其他替代品可以满足。

想要取乐的欲望。想要取胜的欲望。无休无止的获取,进步,赢得的欲望……叶修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吗?恰恰相反。他只是把他的一部分心情寄托在了这个难以戒除的习惯里。

可是,在周泽楷身边,那种奇特的焦渴感被淡化了。并不完全是因为照顾周泽楷的情绪和身体。这个沉默英俊的青年,和他相处的时候虽然必须成为话题的引导者,但也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带得平静下来,仿佛内心那股从未被拿到明面上却切实存在着的,不停升腾喧嚣着的欲望,终于有了一个安宁的归处。


周泽楷伸手拦了车,帮叶修把后车门打开。叶修终是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周泽楷的手臂道别,说:“再联系。”

周泽楷说:“嗯。”

他们之间没有客套。

(7)

周泽楷回到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

家里到处残余着叶修的气息。做饭的围裙搭在饭厅的椅子上,锅子的水还在晾干,没有彻底放回原位。被坐乱的沙发垫子,叶修喝剩的半杯冰红茶,杯子口还残余着水印。

周泽楷心情复杂的慢慢抚摸了一圈杯口,把冰红茶倒掉,杯子洗净放好。


兴欣还没有确定进入季后赛的把握,但是叶修日常也没有见得多紧张。兴欣的团队实力,一直按部就班的在常规赛中锻炼着。

战胜微草之后,周泽楷认真的看完了比赛录像,然后给叶修QQ上发了条消息过去祝贺。

“呵呵。”叶修回复。“不要祝贺得太早啊!”

周泽楷早就看过了赛程,略微明白叶修的意思。虽然说每一支队伍都是需要重视的对手,但是如果连接下来的队伍都会输的话,的确离叶修当时夸下的冠军目标有点远。

兴欣成长得很快。下半赛季的比赛,已经明显比上半赛季打得更加精彩漂亮。团队配合愈发娴熟,不少新手队员的实力也有了很大的成长。一直追着兴欣的比赛重播看的周泽楷很清楚这一点。

这段时间他们私下里没什么联系,但彼此的比赛都会看,看了也不交流感想,能够自己就体会到的,也没有必要用语言说出来了。周泽楷知道叶修很忙,带领一个新鲜的队伍成长,与带领一个成熟完整的队伍,要付出的精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不太习惯在QQ上主动联系叶修,没话找话从来不是他的性格。也不想打陈果的电话,这和初中小孩谈恋爱,把电话打到对方家长那里去说叔叔我要跟你女儿早恋你帮我叫她吧一样蠢。周泽楷看了看兴欣的成绩,也就略微了解叶修的状态,他打算等这周末兴欣和烟雨比赛完回来之后,直接去H市找叶修。可是找叶修干嘛呢?

坐一坐,聊聊天,看看他,就够了。这是周泽楷的打算。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周三晚上。这天周泽楷没有其他活动,就是很正常的和轮回队员在俱乐部进行了一天的常规训练。回到宿舍他想放松一下,洗完澡就随手点开了部电影。

右下角QQ头像闪动的时候,周泽楷庆幸了一下他看电影没有全屏的习惯。叶修头像辨识度太高,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弄得花花绿绿,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字。

叶修发过来的是一个链接,地址前面的域名很熟悉,是他们经常看荣耀视频的一个网站。周泽楷点开之后轻微惊讶了一下,标题是“第十赛季常规赛一枪穿云剪辑”。

周泽楷场上风格一贯强悍华丽,不迷他这个人但是迷他的操作的粉也有不少。网上他的饭制视频也多到看不过来,周泽楷没有自恋到去欣赏粉丝眼中的自己的习惯,但是有些点击和转发量特别大的在微博轮了他,他也会看一看。

周泽楷留意了一下,叶修发给他的这个,是一个陌生的连头像都没有的ID发布的,点击量只有1。周泽楷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心怦怦跳起来,把播放键点开了。

叶修给他的这个视频,视角明显和他的粉丝们做的不一样。后者一般都特别精彩,全是突显一枪穿云多么英俊潇洒万夫莫敌王霸之气,虽然看着带感也终究是外行人的热闹。而这个视频,选的全是那些方寸之间万千变化的镜头,最危险的时刻,最恰当的决策,还有看起来平实无华却当时极其考验了一把自己的瞬间。背景音乐也很贴切,鼓点和节奏神奇的掐着他战斗的亮点来。周泽楷觉得自己像是被抽丝剥茧的分解开,被叶修指着一条条细细抚摸然后称赞。他的心跳剧烈得不行,一瞬间开心得简直要化掉。

然后屏幕突然一暗。音乐骤停,悲凉怪异的调子响起。

视频明显就杂乱起来,不再以他的角色为中心。周泽楷严肃起来,随着视频的推进心里慢慢沉下。这些都是轮回的团队配合出现了脱节或者队员对战斗意图产生误读的瞬间。哪怕只是一秒钟的迟疑,甚至没有影响到整体局势,慧眼如炬的视频制作者也把它截了出来。

绝大部分他们在复盘的时候都发现了。但是有一些地方……周泽楷暂停了几处,回放一下,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战局。……原来如此。甚至不是失误,而是那时候的自己或者是其他人,如果采用别的方式来处理的话,会产生更好的结果。

周泽楷看视频的时间比视频本身要长一倍。他看完了之后,又注视了那个发布者的ID一会儿。这是个很普通的数字ID,看等级还是新注册的。周泽楷把这个地址加到了收藏里面,点开了和叶修的对话框。

一枪穿云:前辈。

叶修那边没有反应,大概在忙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君莫笑:看完了?

周泽楷心里翻涌着一阵阵感动,还有种被宠爱的幸福。但是他说不出来,只能在系统表情里挑了个可爱的笑脸发过去。

叶修好像也被这个不符合他一贯风格的表情给甜到了,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

君莫笑:呵呵,喜欢就好。你生日那天我们正好和越云比赛,不能给你祝贺了,提前几天做个礼物出来,生日快乐啊,小周。

这一瞬间周泽楷的大脑无比活跃。他迅速的想到了下个赛季的日程表肯定还没排,而且……提前几天?

一枪穿云:嗯?

一枪穿云:我生日是11月24日,前辈。


叶修那边正在一心二用的看着烟雨上一次比赛的视频。周泽楷的对话框亮起来,他就随手点开,然后冷汗就下来了。

叶修麻溜的打开百度,输入周泽楷三个字,点进他的百度百科,确实是11月24日。

4月24日这个概念是谁告诉他的?

提前七个月送,真是太有诚意了。

叶修迅速敲了几句道歉的话过去。弄巧成拙这种事情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做出来。再精心的礼物也架不住原则性的错误啊,这是乌龙球啊!

周泽楷回复的也很快。事实上,他还沉浸在甜蜜的情绪里,而且叶修的失误不但没让他不快,反而加深了这种甜蜜又幸福的感觉。敲字的时候,他甚至都在笑。

一枪穿云:没事。

一枪穿云:很高兴。

一枪穿云:前辈,我想见你。……下周,来找你?


叶修思考了一会儿。

他倒是并不排斥在非比赛日和周泽楷见面。事实上,常规赛到了下半赛季,叶修已经有意的放松自己的比赛节奏。赛场上多把机会交给兴欣的新人,日常里除去对大家的培养,他自己的例行训练之外,叶修已经在养精蓄锐,为了季后赛更好的调整他的体力和状态。而周泽楷这方面更加无需担心。他考虑的是,既然他已经有错在先了,再让周泽楷旅途奔波的来找他一趟,不太合适……

君莫笑:小周,S市周边你好好玩过没有?

一枪穿云:没有。

其实叶修不管问哪里周泽楷都会说没有。也就是叶修不问,如果叶修要带着周泽楷S市一日游,周泽楷都会愉快的答应。

君莫笑:这周末正好我们去烟雨那边比赛,离你很近吧?等比赛完了一起玩一天?

一枪穿云:好。

烟雨所在的s市离S市非常近,坐高铁也就半个多小时,甚至比周泽楷从市里去高铁站的时间还要短。叶修和周泽楷商定了,就在网上订好了酒店,把地址发给周泽楷,和他约好了见面时间。

(8)

s市以园林在全国闻名,周泽楷听说过一些,但并没有真的去玩过。所以叶修也算带对了地方。

他没有选最有名的那个园子,虽然景致优美,但是人太多,像菜市场。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也不方便。叶修和周泽楷见面之前把心里面的一溜列表拎出来想了个遍,还是选了市中心附近的某个。

这座园子隐在一片寻常的住宅区中,都是平房,没什么人经过,小路用青石板铺就,苔痕沁上路边房屋的粉墙,愈发显得湿润。他们买了票进园,穿过轿厅,走过天井。

天井里有一棵细瘦修长的不知道品种的树,树冠蓬松,把整个天井的上方都遮了起来。阳光被打碎,漏在他们脸上。叶修回身把周泽楷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递给他:“不用戴了,这里面不会有人认识你。”

他是对的。这里本来就少有人来,它不在任何旅游团的规划景点里,也没有什么名气。更何况是工作日的上午。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叶修领得散漫,周泽楷也就逛得随意。既然是出来玩,他就穿得比较随便,T恤牛仔背包,以配合叶修的风格,叶修反而这天穿了件衬衣。他们都没有拍照的习惯,两个人一前一后,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看上去像是位年轻的讲师带着大学生。

周泽楷规矩的看着说明的时候叶修走到大厅后门。门上的格子是冰纹的,将窗外景色切割成无数散碎而整齐的小小画面,张张风景迥异,又自成圆满。叶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知道是周泽楷过来找他。周泽楷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叶修的目光看过去。叶修指一指:“园林中的窗子是一个亮点,不光是这一座。不管是门窗的格心还是漏窗的雕花,逛多了你就发现,不同地方的花纹很少有重复的,这也是造园者的心思吧,重复就显得有死气。如果第一次玩,觉得看不过来的话,抓住窗户也算是抓住了园子的眼睛,算是有了线索。我带你去另外的地方看。”

叶修拉着周泽楷从侧门穿出去,直接到了主园。

主园是这个园子最开阔的一带,一侧是廊,一侧是亭,中间是一片小湖,水波清柔碧绿。游人不多,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叔和来散步歇息的老人。也会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就是匆匆一瞥,并不挂心。

回廊往复,被漏窗阻隔。周泽楷咦了一声,在一个窗户前看过去。这是被游廊、窗子和通过雕空镂花看到的点缀精当的植物隔出了四五个层次的景象,明明窗前只有一个院落,但美景层叠,仿佛举目无尽。即使是一个对园林知识毫无概念的人,也难免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所见当中。

叶修在周泽楷对面的廊上坐下来,笑意微微的看着眼前的人。

作为一个年轻的男人,周泽楷并没有任何浮躁的气质。如果是个普通的朋友,也许叶修宁可丢给他张账号卡陪着他打一天的荣耀,这样双方都能得到快乐。和周泽楷一起玩游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但叶修隐隐觉得,不够。他想要和周泽楷一起做一些他不会和任何朋友做的事,甚至自私的,想要让周泽楷了解和感受到他不会在任何朋友面前展露的那一部分自己。自己的性格和爱好,想法和其他一些东西,不管这会不会让对方感到乏味。

而且,叶修也本能的猜想,这并不会让周泽楷感到乏味。从了解对方性向的那刻起产生的不自觉的迷恋和吸引,甚至已深埋在这一刻之前的一些情绪,和这段时间两个人默契的来往,都在证明着,他们在诸多偏好和细节上相当投契。叶修不敢肯定自己喜欢的,周泽楷就一定喜欢。但是他会尝试着让周泽楷去了解他的喜欢。叶修在私人感情上并不是多细腻的人,更没有兴趣四处去寻找认同和共鸣,对于虽然关系良好但波段明显不在一个频道的朋友,他从来就只把交往的层面划定在最日常的那些感情里。

周泽楷是第一个让叶修想要主动打开自己的人。这甚至变成了一种幸福的期待,而非失去安全感的恐惧。

周泽楷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叶修感觉安慰。两个人一起游玩时,他的平静和愉悦感甚至不是出于礼貌和对叶修情绪的照顾。他确实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欢。

荣耀这个游戏,只要是个人就可以玩。但是要玩得好,就必须具备意识、知识、经验、反应、手速等诸多方面的优点。玩到职业大神级,就要在上述方面达到远超于正常人的高度。但这两个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大神。他们是顶峰。比赛中的反应能力、战术、意识等等已经内化为他们的习惯,伴随他们终生的习惯。

园林之美,主要在于细节。这一点,在叶修之前某次来s市比赛后,和云秀沐橙他们随意乱逛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之后,只要时间充足,在s市的比赛后,或者大块的休假时间里,他总会抽一点时间随便捡个园子来玩。

对于细节的专注和利用,不管是对人的还是对于环境的,是一场比赛致胜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这一点,在职业圈中没有人比叶修做得更好。然而回到现实,生活往往过于琐碎随意,自然景观又朴拙天成,直至被云秀带领着来到这里的时候,叶修才发现,原来还有可以把无数细节在审美意义上人为发挥到一个登峰造极的境界的景致。

当他本能的指使他敏锐的观感细胞去刺探周遭的环境时,在比赛中,他收集到能够致胜的关键信息。而在这里,他感受到盈千累万的美感。

这就是叶修大致相信周泽楷也会喜欢这里的原因。只因为他们有着,必须有着,同样的思考方式。

点缀在太湖石间的深红色山茶。式样雅致的铺地,临桥隔了一个修长蜘蛛的形状。举步可过的水沟,上修一道小巧的拱桥,仿若平原上的小小丘陵。叶修让周泽楷留心不同地方假山和石头的不同纹理,给他讲湖石假山和黄石假山的区别。他也不是什么大师,只是玩了无数遍,总能发现点不同,存了心看看附近的讲解,或者回去查查资料,就明白不少。有导游带着的周泽楷和叶修那时就不一样了,玩起来要通透得多。

叶修也很愉快。周泽楷的感受和领悟力要远超他所期待。他虽然不会说出来,但是他能看到布局和细节的亮点,然后让叶修给他讲,甚至可以无师自通的发现景致的呼应,点缀的奇妙。这一趟玩下来,周泽楷和他的交流不比其他场合要少。他们坐在紫藤浓密的树架下休息,叶修觉得有点口干,周泽楷从包里掏出水,递给他。

叶修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本来打算忍一会儿带周泽楷去茶室喝茶,没想到对方这么细心。他也不客气,接过来一连喝了几口。周泽楷拿回去,就着他喝过的瓶口也喝掉了半瓶,然后装回包里去。

周泽楷表情自然,叶修心却跳快了一些。他们透过花影看着外面清波荡漾的小湖,谁都不说话。两个人在一起,当沉默也并不会产生尴尬,甚至让双方都觉得内心宁静的时候,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远远和一般人不同了。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周泽楷说:“前辈经常来?”

“比起其他地方来说频繁一点。去年很忙,来得少了,今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很意外。”周泽楷说。

叶修笑了,说:“我也不总是工作狂啊。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喜欢多出去转转的。一般是在我们小区附近,但那一带没什么好玩的。要带你玩,肯定是最好的地方。”

叶修其实没他自己说得这么从容。退役之前,被各种压力挤迫,即使出去散步也多是一腔惆怅。刚去陈果那里打工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先把账号练起来,万事开头难,根本就没任何兴致去做别的事情。但陈果经常暴走,把他赶出去,反而让叶修能够真正休息一样的四处转转。直到兴欣战队成立,打完挑战赛之后,他才能够渐渐的缓下那口气,调整生活习惯,同时也调整着心态。

夺冠,这是永不停歇的梦想。但是追逐梦想的姿态各有不同,叶修渐渐学会,在努力做好一切事情,教导和帮助身边的人的同时,不把自己逼得太紧。

“小区附近,也不错。”周泽楷说。

叶修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他不同意,就逗了周泽楷一句。“那可不行。我是没办法,就像虽然每天只能对着老魏那张脸,但内心里真正希望的还是能每天都能看到帅气好看的小周啊。”

周泽楷脸颊发烫,好在没有变红。他很快回应:“你来轮回。”

“急什么,季后赛有的是机会。”叶修毫不在意的说。

说到季后赛,周泽楷突然想起了最近看比赛的一个疑问。“前辈有时没上场。”

 一对手拉着手的情侣从他们面前走过,经过他们时很小心的放低了声音。叶修没有急着问答周泽楷的问题。他目光无意识的追随了他们后背一会儿,突然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只会一门心思的往前走。总以为,只要够强大,够努力,加上和团队配合好,就能带领一个队伍取得胜利。如果失败了,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弥补回来。但那段时间,嘉世的成绩也并不好。”

周泽楷静静的看着叶修。他不觉得叶修的话有什么问题。个人英雄主义错误的地方是和团队的脱节,但是叶修的战斗风格,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犯错过。

“后来逐渐意识到一点问题,开始调整,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就退役了。”

“从退役到现在,为了重新回来做了很多事情。到前段时间,才能渐渐喘口气。其实我一直在有意调整,但也是前不久才把这种习惯推上正轨。年轻时拼得太过了,眼界也太窄,觉得只打荣耀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要。比赛打好了固然很开心,成绩不好就只能一直挣扎,直到生活中只剩下这种挣扎。”

叶修笑了笑。“所以说太过专一也不是好事,到后来容易钻牛角尖。于是现在我会有意识的放松自己,虽然比赛仍然是第一位的,但也不会把全部精力和爱好都放在它身上。人终究还是要活得开阔一点。很奇怪的,等适当的松下来之后,发现在面对荣耀时反而可以更加投入,打得也更加开心了。常规赛中,有时候我会选择不上场,也是放松自己节奏的方式之一。当然,你要解读成我是为了季后赛保存精力和体力,也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

周泽楷认真的点头。

“我不知道你平时的心态是怎样的。和你说这些,只是告诉你我走过的弯路。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和才能的人之一,万一被不恰当的消磨了,我会很心疼的。”叶修的语气很柔和。“小周,努力进步,为你的理想奋斗,但同时你也要学着好好生活。”


周泽楷突然明白了叶修身上那股闲适随意的气息是怎么来的。除去自信,他把这些感受和习惯都内化成为了他的性格。

叶修平静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微微含了笑意。这是种令他迷惑的吞纳一切却宁静无波的眼神。他只知道赛场上的叶修杀伐果决锐不可当,却不了解那种纯然专注的背后,当事人是经历了怎样由几近狭隘的固执走到从容自如的心路历程。

而周泽楷也明白了叶修为什么要约他四处吃喝玩乐。不仅仅是因为对他的好感和喜欢。只是这个体贴的看透一切的前辈,已经预知了可能——真的有可能,甚至已经发生在他身上的某些心态。他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了出来,告诉他,不要光看着这个游戏中的战场,你还要看看这个世界。

(9)

下午,叶修带着周泽楷在老城区乱逛。这是个节奏缓慢但认真的城市,除去老人和儿童之外,道路上没有什么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工作日,游客也少。他们偶尔聊一些战队的八卦,过去的几场比赛里哪个队的亮点,兴欣这次输得有多措手不及——没人喜欢输,但是如果能从输里获得成长的经验,便足以止住痛苦。

很奇怪的,一衣带水,仅仅100多公里外,这个城市和周泽楷生活工作的S市气质就大不相同。S市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精英,他做事细致又果断,富于创意又卓有成效,脸上写满了成功人士对于未来的无限预期。但是s市像一个生活安闲的邻家少妇,孩子已经不小,没有多少抚养的压力,她按部就班的上班和操持家务,心里宁静,在平淡中一天天的度过。

战队的气质未必和城市同调,但是发散一下,每个战队也是有着不同的年龄层次的。叶修和周泽楷八卦了不少。霸图充满老将的威压和凌厉,但存在断层。曾经两冠的微草现在也是青黄不接,呈现暂时的衰落之势,虽然新生代的意识和才能不错,但要成长和磨合好至少还有一段时间。蓝雨反而像个小伙子,机敏又心思深沉,还经常出奇制胜,叶修非常看好他们。至于兴欣和轮回,叶修说。这个年龄层次也很好描述,就是我,

他回身,手指轻快的在周泽楷胸口敲打了一下。和你。

叶修的眼睛里是周泽楷熟悉的笑意,这是比赛之前双方队伍握手时他经常从叶修眼睛中看到的,那种自信而把握一切的笑容。周泽楷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你以为兴欣是一个刚刚萌芽的新队吗?

如果你意识到,这是一个以叶修为灵魂的队伍。你还觉得这样的队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新生力量吗?

季后赛还远没有开始。甚至兴欣能否在常规赛中留下来,进入到季后赛,都还是一个未知。但是这一刻,周泽楷感觉自己被挑衅了——甚至那不是挑衅。那更像是俯视。

一个拼凑了的一堆新手的刚刚通过挑战赛进入职业联赛的网吧战队,俯视着连续两冠的并且这一赛季打得更加势如破竹的王者之师。这样的情景说出去简直太荒谬可笑。但周泽楷一点也不这样觉得,只因为这个俯视着他的人,是叶修。

只有叶修有这样的底气。

但是周泽楷也不是几年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普通的队长了。

不动声色的迎着叶修的目光,周泽楷笑了笑,说:“嗯。期待和前辈的会面。”


他们玩了一天,吃完晚饭后甚至去某个夜间开放的园林听了昆曲。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有点累了。时间不早,明天就要各回各的俱乐部,叶修先去洗了澡。

周泽楷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电视,叶修很快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散散的胡乱搭着。赤裸上身,腰上围着浴巾。叶修在水吧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猛喝一气。

周泽楷看着他喝得畅快,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叶修从不注意自己的穿着,而周泽楷这一刻理解并原谅了他。实在是因为,不穿衣服的叶修就足够好看。

他没什么肌肉,但是从脖子到胸到腰的弧度都清爽利落,皮肤非常白。

觉察到周泽楷的眼神,叶修回头看他:“唔?小周,快去洗吧,水温我调好了。”

周泽楷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周泽楷把水龙头打开,水花从顶上巨大的花洒倾泻下来,把他全身淋湿。他突然意识到了他们在干什么。

两个性取向为彼此的成年人,愉快的约会了几次,多次相互暗示了好感之后,在陌生的城市住在同一间酒店。并且房间还是对方定的。

叶修定的是个标准间,不过两张床的距离并不远。而且五星酒店的单人床也足够宽大和柔软。

周泽楷缓慢的揉着头发,泡沫顺着他的脸颊,被水流冲下脖颈。有什么地方不可避免的抬起头来。

是的,虽然还说不上爱,但他足够喜欢叶修,不管是对方的外表气质,还是思想性格。对方在荣耀上获得的成就,只是一味让这种冲动变得更加美味的调料,他不否认被这吸引,但也绝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而现在,他喜欢的对象就在隔了一道浴室玻璃的地方,赤裸着身体,以一道浴巾作为最后的防线,喝着水,静静等待着他。

这一刻,周泽楷反而超出他平常状态的冷静。他并不被自己的身体状况所挟持。但他知道,等他出去之后,如果叶修坐在他的床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笑的看着他,对他说,小周,坐过来……那么他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甚至叶修很可能什么都不对他说。他一贯狡猾而后发制人,他可能就是等着周泽楷,等着他自投罗网。

出去,走向哪张床,很可能自此开始他的人生就会不同。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周泽楷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不过他也知道其实他根本没得选。

周泽楷谨慎的吹干了头发,擦干净身体。他不会为接下来的事情给自己设置任何障碍。他没有经验,但是总是看过一些类似的电影和图片,更何况有叶修在。虽然对方是承受的一方,不过他相信叶修可以给他足够的指导。

然后周泽楷出门,他愣了下。

叶修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头埋进被子,像是已经睡熟了。房间灯都关了,他那边的床头灯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周泽楷这边床的床头灯亮着。

周泽楷的心情甚至都不能说是失落,已经是奇异了。

终于鼓起勇气去吃奢想了好久的昂贵的一餐,然后餐厅告诉他对不起先生,我们打烊了。

他缓缓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盯着叶修那边看了一会儿。叶修的呼吸起伏均匀,不像是有什么蓄谋的样子。

周泽楷终于还是乖乖的躺下了。

他的东西还硬着,有点难受。周泽楷努力想着一些让他可以平静下来的事情,但是又很难,叶修的呼吸声,叶修的味道,叶修就睡在他旁边的事实。

他断断续续翻了几个身。

然后他听到寂静中旁边传来的声音,叶修声音有点沙,但并不是半梦半醒中那种迷糊的语气。他调子压得很低,带着些微的凉意。


“小周。”

“嗯。”

“学着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和男人……”

“……嗯。”


(10)


第二天早上,他们吃完早餐,退了房,乘坐同一班高铁返回各自的城市。

叶修订票时就看好了时间,s市到S市,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周泽楷下车后,叶修也只需要单独呆上一个小时,H市就到了。

不算市内交通,周泽楷和叶修之间其实也就隔着一个小时的距离。哪怕是算上,也无非两个小时左右,甚至有时他开车从S市的这端走到那端,都不止这个时间。

按照叶修在QQ上回应他的速度,他们之间往往只隔着几秒钟。

但是不管一个小时还是几秒钟,想看到这个人的样子时他不在眼前,想听他的声音时他不在身边,想和他说话时连个可以找到他的方法都没有,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对于周泽楷而言,都像是山深水阔,道阻且长一般。

这次分开之后,下次见面就遥遥无期了。

叶修不知道周泽楷心中满腔离情别意,列车缓缓开动之后他就碰碰周泽楷:“手机电量够用不?咱们看会儿视频吧。”

周泽楷掏出手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叶修。

“随便什么视频都行,看看你们这轮的比赛吧,我还没来得及看。”

周泽楷把荣耀比赛视频专用的APP打开,这个APP是自动记忆上次浏览界面的,打开后就跳出来一个叶修的专题。这是叶修的某个死忠粉做的,不仅仅是荣耀的视频,还有好多叶修以及兴欣的记者会访谈和电视新闻。周泽楷坦然的把这个页面退出来,回到首页,最新赛事速递的第一个链接就是轮回这轮的视频集。

如果在全明星那段时间,或者叶修去上海的那段时间,被叶修发现了周泽楷在偷偷的注意他,就算再问心无愧,他也肯定会有些慌张和羞涩。但是在这次难得的假日过后,在一晚未遂的欢爱之后,这种不经意间想要隐瞒自己的心情就从周泽楷的心里消失了。

他不怕叶修知道,他开始希望叶修知道。

他已经决定慢慢让叶修知道。


叶修定的是一等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比较宽的扶手,像是沙发一样,不能像二等座车厢那样把扶手扳上去。为了叶修舒服,周泽楷应该把手机直接给他,然后他可以看叶修,或者假装看风景的看叶修。

但是周泽楷没有这么体贴。他半举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叶修不得不凑过头来看,周泽楷也偏着身子,和他贴的很近。

叶修说的是“咱们”。周泽楷肯定会听他的话。

好在这姿势也没有多不舒服。叶修看得也很尽兴,周泽楷给他举着,看到精彩的地方叶修就伸手按下暂停,回拖一点,反复的看。他没有评价周泽楷什么,反倒是偶尔点评方明华杜明之类的几句话。团队赛刚看了个开头,抵达S市的通知就在车厢里面响了起来。

叶修坐直身体。“好啦,不看了。准备一下,下车时小心点。”

周泽楷把APP暂停,退出来,收起手机。他没有行李,就背个包,列车开始减速,进站,周泽楷站起身来。

车厢宽敞,下车的人没有几个。周泽楷向出口走了两步,但又立刻转身回来,走到叶修面前。周泽楷表情很认真:“来找我。”

“好,有空的话。”叶修一口答应,“快走吧,车门快开了。”

周泽楷感觉叶修答应得不是很严肃,正想再强调一下,叶修朝他笑笑:“我说有空来就肯定会来。”

周泽楷释然了,看着叶修点点头,转身走了。连再见都忘记了说。


列车再次开动,缓缓加速。叶修还能看到站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出口处孤零零的走去。但是因为身形挺拔,衣着整洁又帅气,走路的姿态都好看,那种孤单感也演化成一种让人不由得心折的气质。叶修侧过头,目光追随着远处越来越小的影子,直到他彻底的消失在了视野里。

非常愉快的假期。叶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忆着接下来的日程。周泽楷不会说客套话,他要叶修去找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决定。所以他必然会抽出一天来,过去S市见他一面。不会是近日,因为这份美好的回忆足够叶修消化上几个星期,虽然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怀念起几分钟之前周泽楷还坐在他身边时,散发出来的体温和好闻的味道。

他一定会赴约,因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11)

 

5月初的时候,叶修终于空出了时间。比赛打完的第二天,他去了S市。

他提前买好了返程车票,给自己定的行程是当天来回。其实时间没有这么紧,周泽楷肯定有招待他住的地方,但叶修考虑到的也正是这点。

在s市的时候,虽然两个人住在同一间房,却基本算是叶修的主场,而且他心里早有打算,所以就算气氛再好,早上起来的两个人,也依然是清白的朋友关系。可是时间一直在不眠不休的发挥着它的作用,它可以淡化仇恨,熄灭热情,却也会让刚刚萌芽的爱意,在有意无意的搁置和距离中发酵成越来越浓烈的迫切的思念。

在体内某种激素自然泛滥的夜晚里,当叶修第一次不能自已的回想起那个晚上,回想起周泽楷在他不远处翻动身体的声音,他就清楚的明白了,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段感情严格限制在他的辖区之内。

在某一个意义上,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

所以他只能借助于现实的手段,他不会刻意冷淡周泽楷,但是也不会给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的机会。

虽然他回程的车票订得很晚,发车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周泽楷要去接叶修,叶修反而无所谓,他觉得打车更自由些。于是周泽楷也没坚持,给他敲出了家里的地址,又再次细心的发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周泽楷在小区门口接到他时,叶修已经颇有点熟门熟路的感觉了。

周泽楷显然也没有头次带他过来时那样,礼貌到接近拘谨。进门后他就直接换鞋,去厨房。走在后面的叶修关门,自己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也跟着他到厨房里。

然后他就被周泽楷推了出来。

周泽楷按着叶修肩膀把他往外推,像是怀着什么秘密的孩子一样眼角眉梢都是喜悦的笑意,叶修被他这副羞涩带笑的样子打心底里被戳了个透,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按在餐桌旁边的座位上。叶修抽了张面巾纸,用饭店铺餐布一样的姿势铺在他面前的餐桌上,笑着说:“小周,你也学会用百度了?”

周泽楷在厨房里,没有应声。只有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声音。

对方看上去要给他惊喜,叶修就一边准备好迎接惊喜的心情,一边研究着周家的餐桌。很干净,桌上还有一只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有着深绿色的饱满叶片。叶修伸出手去摸了摸,花瓣细嫩微凉,像是真的。

很快周泽楷就端出两盘菜来,卖相确实非常不错。

叶修固若金汤的坐着,看着他一盘盘往外端,他帮着周泽楷把盘子摆得好看点。都是中餐,肉类居多,叶修估计跟他俩一起吃饭时,他表现出了一个强烈的肉食动物倾向有关。最后周泽楷捧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圆蛋糕,比一般甜品店卖的切块大很多,但也就是苏沐橙一次下午茶的量,还不含饮料在内。

周泽楷把蛋糕放在他面前,在叶修旁边坐下来。

他郑重其事的说:“提前给你过生日。”

叶修笑了笑:“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是快到了。好多年没有过了。”

 

一般人过生日许愿总是需要点一堆蜡烛,许完愿之后吹一下。这很形式主义,但是形式是必要的。周泽楷没有问店家要,他有比蜡烛更好的用来见证叶修心愿的方式。

他表情安宁而认真,把叶修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许愿吧。”他说。


嘲讽和排挤并不能让叶修起一丝波澜,温情和关怀虽然让他感谢或者感动,却也不至于失去从容。他被周泽楷甜到了,但只是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调侃他一句:“你确定要我许愿吗?万一我的愿望是这个赛季夺冠,你也负责帮我实现?”

周泽楷平静的看着他,说:“我不负责实现。”

他把叶修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继续说:“命运负责。”

叶修丝毫不为所动:“十年前我就已经不相信命运了,还是我自己负责就好。”

周泽楷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说话。

叶修很少去“愿望”什么东西,他不做虚无缥缈的梦,他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下一步便是如何去得到。然而的确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问过,他的愿望是什么了。这是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要珍惜。

“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为烟钱发愁了。”

周泽楷这个时候反应倒是很快:“我负责。”


他们用了水果刀来切蛋糕,周泽楷知道叶修喜欢吃甜的,便留了大半给他,只给自己切了小小一角。菜的味道也非常好吃。叶修边吃边说:“小周,这种情况其实我们可以直接使用外面的餐盒,少刷多少个盘子啊。”

“不行,没有诚意。”

“你有诚意你洗碗。”

“一起啊。”

 

(12)

 

吃完饭,他们把剩菜合了一下,空出的盘子放在洗碗池里,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去动。

“接下来的项目是什么?睡午觉,还是找点比赛视频看?”叶修在沙发上坐下来,吃饱喝足之后就有点犯懒。头天打了比赛,他还没完全休息过来,肩膀都是酸的。“要不我们出去做个按摩吧?附近有好的推拿店没?”

周泽楷从背包里掏出他的游戏专用本,直接无视了他。他坐到叶修身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开机,插卡,示意叶修凑过来看。这是个叶修从没有见过的号,职业是魔道学者,停在某个主城的仓库边上。

周泽楷当着叶修的面把仓库打开。

满满一页的材料,叶修眼睛很厉害,光看图标就看出来,没有多少特别稀有的,不过高级材料不少,都是市面上花点时间就能收到,只要有钱——对,关键就在于钱。叶修随随便便心算了一下,这一仓库的材料,全部买下来大概十几万。

如果一张十几万的银行卡摆在叶修面前,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但哪怕只是一点高级材料,还不是神之领域新副本出的那些稀有物品,都能让叶修当成宝贝一样的看上一会儿。没办法,他的价值观就这样了。

叶修有点兴奋了:“你还有囤这个的习惯?怎么弄的?”

“秘密。”周泽楷说。

问工作室买的这种话,说出来也不够帅气。周泽楷哪有那个时间开着小号去网游里收,他直接去交易网站扫了工作室的一个仓库号。

周泽楷是无意之间知道叶修的这个爱好的。三界六道和他们也一起吃过饭,聊过君莫笑当年在第十区的发展史,还有君莫笑和其他几个公会的交易。虽然他是以无奈又痛苦的受害者口吻说的,但周泽楷联想到兴欣挑战赛夺冠之后那篇让整个圈子都炸了锅的新闻报道,就立刻明白了他从无到有,一步一步走得有多么艰难。

那个时候他和叶修还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虽然内心惊讶而且敬佩,却并没有生出什么心疼之类的感情。

而叶修现在活得这么滋润满足又活蹦乱跳,就更说不上是心疼他。但投其所好这个道理,周泽楷还是懂的。


周泽楷向叶修偏了偏头:“赢一场,五格。打吗?”

五格,是五格材料的意思。重复的材料是可以堆叠在同一个格子的,但是也有最大堆叠数限制。一页仓库大概一百来个格子,五格材料的价值,大概不到一万块。

“可以啊,账号卡用什么?”叶修被挑起兴趣了。

周泽楷掏出一枪穿云放在桌上。“用大号。”

为了跟叶修多PK几场,周泽楷也是蛮下血本的。

叶修倒是带了君莫笑,但是千机伞和其他的装备留在关榕飞那里没有拿过来。他没有考虑这点,先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赢了,你给我五格材料。你赢了怎么办?”

“把材料还回来。”周泽楷说。

叶修向沙发上一靠:“那不行。老实说了吧,咱俩赢面差不多大,按照你这种方法,很可能我累死累活一个下午,到最后拿不到什么好处,白给你当陪练了。我是老人家,体力是很宝贵的。”

周泽楷点头同意,诚恳的看着他:“那你说。”

“我赢一场,你给我五格材料。你赢一场,我帮你洗一个盘子。”

周泽楷有点委屈:“不公平。”

叶修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公平。一场比赛几十万的出场费我都未必会去,却只赚你不到一万的材料,简直亏惨了。但是小周这么可爱,又专门为我搞个庆生活动,这份心意几十万都买不来,所以我也只好象征性的只收你一点点。”

周泽楷无法辩解。想打的是他,叶修不置可否,这是完全的卖方市场。卖方还承诺给他洗盘子呢。

周泽楷屈服了。

他们去书房,周泽楷把笔记本在台式机旁边放好,沙发往自己那边拖了拖,让两个人都能坐下。叶修边开机边说:“不过,也先跟你说好了,这是友谊赛,我不会用全力。总是要留点底牌的对吧?小周你也可以不用全力,要是开场直接GG然后把材料交易过来就更好了。”

“做梦。”周泽楷操作着电脑,头也不抬。


周泽楷换了一枪穿云的账号卡,隐身登陆进JJC开房间。他下线时是在一个很偏僻的主城,虽然也引起了部分目击路人的恐慌,但是在世界的刷屏中很快就被淹没了。建好房间设好密码之后,他看着叶修,叶修正在QQ上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字,然后很快转头过来,一脸无奈:“小周,手机借我用下。”

叶修划开锁屏,轻车熟路的按了几个数字。那边很快就接通,声音很客气:“你好。”

“沐橙,是我。”

苏沐橙一下子就惊讶了。“怎么是你?你和周泽楷在一起?”

“对,你现在没出去吧?去一下技术部,把手机给榕飞,我忘记他手机号了,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大事上苏沐橙非常靠谱,她二话没说就从座位上起身,去了后勤技术部——其实也就两步路。

关榕飞正闷头不知道在搞什么,苏沐橙和他也算是熟了,直接拍拍他的肩膀把手机递给他:“叶修的电话。”


周泽楷看着叶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那边说:“榕飞,是我。现在知道我是本人了吧?我还在昨天下线的地方,直接给我送过来就行。”

“嗯。”关榕飞直接挂了电话,还给苏沐橙,保存了手头进度,然后开始换号。

苏沐橙很好奇:“叶修找你干什么?”

“要他的千机伞和装备。”关榕飞简单的说。

苏沐橙知道关榕飞不关心这些八卦,也就不和他多说,转身出了门,但是她满心好奇快憋死了,叶修和周泽楷在一起,还需要专门打电话过来跟关榕飞要装备!等晚上看到叶修一定要好好的审问他!

叶修拿齐东西,穿戴完毕,进了JJC。房号是随机的,密码是周泽楷设的,0529。周泽楷等着叶修点开始,然后叶修就凑了过来,拍拍他:“设个赌局系统,把材料放上去。我这没有,你先借我5格。”

周泽楷看看他,叶修朝他一笑:“这样我动力足些。”

想想又吩咐他一声:“你去拿纸笔过来。”

周泽楷很乖的给他拿了过来,叶修把纸笔放在两个人中间。“我不会押材料,要是我输了的话,就直接写正字吧。”

周泽楷很开心,这样搞显得很正式,特别好玩。


他们就这样打了一个下午,中间也休息过几次,叶修去阳台抽烟,周泽楷拿罐可乐陪他。叶修打得很轻松,他说了留力,就一定不会特别认真,但是他会很狡猾的使用各种投机取巧的招数来取得胜利。

等到君莫笑包里的材料有了满满三排,纸上的正字也写到了第六横的时候,叶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不打了不打了。”

周泽楷玩兴正酣,有点舍不得,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叶修:“再打一次。”

叶修很坚定:“不打了,你家就六个盘子要洗,我没得可输了。”


tbc


评论(2)

热度(109)